不久前，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刚刚结束四年第四次访华之旅。他明确表示西班牙反对“新冷战”，反对脱钩断链，还说当前的国际秩序正在崩溃， 欧洲必须加倍努力，“尤其是在美国决定从许多领域中撤出之际”。

从加沙冲突到关税战，从拒绝美国使用军事基地到拒绝出兵护航，在许多议题上，西班牙都对美国说“不”。因此，白宫批评其为“糟糕的盟友”，甚至威胁要切断所有贸易联系。

西班牙为啥这么“刚”？桑切斯说得直白：“有人在这个世界纵火，其他人却不得不承受灰烬，这是不公平的。”

一

在不少问题上，西班牙都跟美国唱反调——

美以对伊朗动武，西班牙“明牌”反战，桑切斯连说3个“反对”：反对破坏国际法的行径、反对“用炸弹解决一切问题”、反对“重复过去的错误”，并对涉及有关军事行动的军机关闭领空、拒绝美军使用境内军事基地；美国反手要“切断所有贸易联系”，西班牙说“不会因为害怕报复就参与对世界不利的事情”；

加沙成为人间炼狱，西班牙承认巴勒斯坦国，召回驻以大使，永久降级西以外交关系，并向联合国国际法院起诉以色列在加沙实施“种族灭绝”；

美国主导成立“和平委员会”，西班牙“感谢邀请，拒绝加入”，理由是“坚守对国际法、联合国以及多边主义的一贯承诺”；

美国要求北约盟友提升军费至GDP的5%，不少盟友妥协，西班牙坚持2.1%的上限不松口。白宫以“踢出北约”、加关税威胁，西班牙回复，“美国政府的贸易政策不公平且充斥单边主义”。

为啥西班牙态度如此强硬？

中国社科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赵俊杰分析，西班牙中左翼政府一贯秉持国际法基本原则，反对强权政治与干涉他国内政，不主张扩大防务开支、轻易动武。

闷头跟着美国走，西班牙吃过亏。2003年，西班牙随美国卷入伊拉克战争；2004年3月，马德里就发生严重恐袭事件。此后，西班牙社会一直对卷入中东战事高度警惕，此次美以伊战事爆发后，西国内反战呼声强烈，民调显示近七成西班牙人明确反对美以动武。反战，是西政府顺应民意、凝聚社会共识的必然选择。

而从现实因素看，西班牙经济上高度依赖旅游业和外贸，能源依赖进口，需要和平稳定的周边环境；加之财政赤字较大，也无力卷入战争。地处南欧、面向地中海、扼守直布罗陀海峡的西班牙，更容易直接受到中东局势恶化的外溢冲击，因此在中东议题上抱持己方坚定立场。

至于白宫威胁的切断贸易，西班牙经贸上与美国依存度相对较低，2025年对美出口占比不足5%，超过70%的出口目的地是欧盟国家。这也给了西班牙抗衡关税威胁的底气。

二

白宫眼中的“刺头”并非“孤勇者”。此次美以对伊动武，欧洲多国明确表示“不跟”，对动武的合法性、外溢风险及对美安全依赖表示担忧或质疑。桑切斯说：“我们并不孤单，我们只是先行者。”

赵俊杰认为，欧盟大国西班牙跟美国唱反调，是欧洲追求战略自主的体现。当前美国硬实力、软实力支撑的全球霸权明显衰落，北约面临分裂风险，欧洲战略自主性持续增强，全球多极化趋势发展，这些因素推动更多欧洲国家不愿盲从美国。

事实上，对欧洲人来说，美国何尝不是“最糟糕的盟友”？当年跟着美国打伊拉克、打阿富汗，欧洲得到的是难民潮、经济窟窿；美国搅局乌克兰和中东，把欧洲拖入能源危机和通胀泥潭；美国还动辄挥舞关税大棒、要求盟友“大出血”、试图染指格陵兰岛…… “大哥”如此算计、打压、霸凌，盟友还不清醒，更待何时？

赵俊杰指出，欧洲国家的理性选择，应是在实现欧洲政治团结的前提下增强战略自主，着力构建独立防务体系，摆脱对美安全依赖，调整欧俄关系，设计欧洲未来安全防御框架。

同时，欧洲也应打开视野，在世界上更多地方寻找机遇。

一个数据值得关注。去年7月，西班牙皇家埃尔卡诺研究所民意风向调查报告称，随着国际关系发生根本性转变，西班牙民众对美国的态度呈现负面趋势，对中国的好感度首次超过美国。

民意背后是中西务实合作的持续深化。中国已连续多年成为西班牙在欧盟外第一大贸易伙伴，2025年，中西双边货物进出口额超550亿美元，同比增长9.8%；西班牙的猪肉、红酒、橄榄油走入万千中国家庭，中国的新能源汽车、电子产品也从西班牙进入欧洲市场。

风云变幻更需保持定力。是沦为霸权棋子、承受动荡与损失，还是理性谋发展、务实求利益，这道选择题并不算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