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上海,月薪两万可能活得紧巴巴;在鹤岗,三千块能过出中产的体面。同样是人民币,在陆家嘴买一杯38元的燕麦拿铁,在沈阳早市能换一锅热气腾腾的羊汤配烧麦。网友调侃:“沪币”和“东北币”,购买力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。
表面看是物价差异,实则折射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经济生态位。
上海之所以“贵”,是因为它嵌入了全球资本、技术、信息的高密度循环:跨国公司总部扎堆,金融交易每秒流转数十亿,高端服务业高度专业化。这里的每一笔消费,背后都是高附加值活动支撑的支付能力。你花48元买咖啡,买的不只是饮品,更是时间效率、社交场景和城市信用——而这些,又能反哺更高收入、更强消费、更多投资,形成正向循环。
东北的“便宜”,则源于另一种现实:传统产业收缩,人口外流,本地市场以基础生活需求为主。虽然物价低、生活成本小,但缺乏高增值产业支撑的收入增长,导致居民和企业都难以积累长期资本。一个开早餐铺的老板,哪怕每天流水上千,也很难从银行贷到扩大经营的钱——因为他的资产(比如门面)缺乏流动性,未来现金流不可预期,金融机构不愿承担风险。
这就带来一个关键区别:
在上海,钱不仅是交易媒介,更是资本载体——可以抵押、融资、投资、跨境配置;
在东北,钱更多是生存工具——用于日常周转,难以转化为生产性资本。
这种差异,直接体现在资金的可获得性与使用效率上。上海的企业能轻松发行债券、引入风投、对接全球供应链;东北的中小企业即便利润稳定,也可能因“不在主流金融视野内”而融资困难。久而久之,人才、资本、机会持续向高增值区域集中,低增值区域陷入“便宜但难发展”的困境。
而这,恰恰是理解人民币国际化的钥匙。
为什么美元能成为全球货币?因为它在全球扮演的是“上海角色”
美元之所以被全世界接受,并非因为美国本土物价低,而是因为美元在全球经济中占据了“高增值节点”的位置:
全球60%以上的贸易以美元计价,意味着各国必须持有美元才能参与主流商业;
美债市场规模超30万亿美元,流动性极强,成为各国央行的“安全资产”;
纽约金融市场提供从股票、债券到衍生品的完整资本转化链条,让美元不仅能花,还能生息、对冲、放大。
换句话说,美元不是靠“便宜”取胜,而是靠“能帮你赚更多钱”赢得信任。哪怕你在美国本土觉得物价高、生活压力大,但只要进入美元体系,就能接入全球最高效的资本循环——这才是各国心甘情愿“多花钱”用美元的根本原因。
人民币的挑战:国内有“上海”,但国际上还只是“东北”回到人民币。
我们在国内成功构建了“上海—东北”共存的统一市场:上海代表高增值、高流动性,东北代表低成本、高韧性,两者通过财政转移、统一大市场、数字基建实现内部循环。这张货币在国内是完整的。
但一旦走向国际,人民币目前的角色更像“国际版的东北”——实惠、安全、适合双边结算,但缺乏高增值的资本转化功能。
外国企业收了人民币,能做什么?
在中国境内采购?可以。
换成美元或欧元?有成本,且受额度限制。
投资人民币资产?选择有限,流动性不如美债。
用它和其他国家做生意?几乎没有先例。
结果就是:人民币在国际上被视为一种区域性结算工具,而非全球资本媒介。它能帮你省钱,但不能帮你赚钱;能完成交易,但难以支撑长期战略配置。
这就像东北的经济困境:东西便宜、人实在,但因为缺乏高增值产业和资本循环机制,留不住年轻人,吸引不了大投资。便宜不等于强大,稳定不等于主导。
所以,人民币国际化的真正目标是什么?
不是让更多国家“接受人民币付款”,而是让人民币成为全球资本愿意主动配置、主动定价、主动循环的载体。这意味着:
要有像“上海”一样的国际金融节点(如深化上海、香港离岸市场);
要有像美债一样的高流动性安全资产(扩大国债开放、完善收益率曲线);
要有让第三方无需依赖中国也能用人民币获利的机制(如推动东盟内部人民币贸易、中东人民币石油储备)。
只有当人民币从“省”走向“值”,从“交易便利”升级为“资本赋能”,它才能真正摆脱“国际东北币”的定位,在全球货币体系中占据属于自己的“上海位置”。
而那一天,才是人民币真正获得货币主权的时候——不是靠强制推广,而是靠市场自发选择:“用人民币,能让我做得更大、走得更远。”